春天到了
作者/李晓梅
早起推开门，地上潮润润的，心里头也潮润润的。这场雨来得悄没声儿，夜里头什么时候下的，竟一点儿不知道。地上洇得匀匀的，不深不浅，正好湿了地皮。空气里那股子润润的、带点儿土腥气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让人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两口。
吃了早饭，到屋后头走走。墙根底下那片葱秧子，前两天还蔫蔫的，这会儿全支棱起来了，绿得鲜亮，绿得精神。叶尖上挂着水珠儿，风一吹，骨碌碌地转，又倏地掉下去，钻土里不见了。旁边的菠菜呢，更是了不得，叶子展得开开的，肥嘟嘟的，厚墩墩的，像是攒了一夜的劲儿，都要在这会儿使出来。那绿啊，绿得淌油，绿得发亮，看着就叫人喜欢。我心里想，这些个菜见了雨水，可不就跟人渴极了见了茶一样么？咕嘟咕嘟地，喝个够，喝个痛快。
正看着，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你站这儿瞅啥呢？”回头一看，是屋后的嫂子。她刚从地里上来，手里挎着个竹框子，满满当当一框菠菜，根上还带着湿泥，叶子水灵灵的，根根挺脱。嫂子走到跟前，把框子往我跟前一递，说：“给，抓一把回去吃，刚拔的，嫩着哩！”那菠菜真叫个好，根是粉红色的，渐渐淡下去，到叶子上就成了翠绿，掐一下都能出水儿。
我忙摆手，说：“有呢！我妈那边地里的也上来了，也得赶紧吃，不然再过几天怕要起苔了。”嫂子听了，也不强让，把框子又挎回胳膊上，笑着说：“是呢，这东西不经搁，一不留神就老了。我这不，一会儿提到天天乐超市门口卖了去，家里还多着哩，吃不完。”她又看看天，说：“这场雨下得好啊，地透了，该点洋芋了。好些人家都动弹起来了，趁着墒情好，赶紧下种。今年开春暖和，加上这一场雨，洋芋种下去，不愁不长。”
是呀！这会儿正是吃菠菜的时候，嫩生生，甜丝丝，吃到嘴里，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再过些日子，菠菜就不好吃了，就该是别的菜上来了。地里的活儿也一样，一茬撵着一茬，一时也闲不下来。
嫂子挎着框子走了，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别忘了把自家地里的菠菜拔了吃，趁着嫩！”我应着，看她转过墙角不见了。
回到院子里，蹲下来看墙根底下的地。湿湿的，软软的，拿手指一摁，一个窝儿。这样的地，种什么都肯长。我想起老妈说过，雨水是天上降下来的油，庄稼人盼了一个春天，就盼着这一场两场。这话不假。你看这满地的绿，不都是叫这场雨给催出来的么？
风又吹过来，带着雨后那种清清淡淡的甜。远远地，似乎有人在地里说话了，声音忽高忽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听着就觉着踏实。春天是真的来了，实实在在的，就在这湿漉漉的地里，在这绿油油的菜上，在庄稼人盼雨的眼神里。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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