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寒烟淡淡
一定是查看数次
一定是绿意透亮
埋首,仰长脖子
想必花盆里的冰水,还带有雪花的冷
抖动羽翼
冰水再一次荡漾……
纤细的草绿,钻出水面
摇曳的模样,像鸟儿展翅高飞的样子
(载《成子湖诗刊》2026第1期特刊)
陈立干,笔名寒烟淡淡,72年生。江苏省作协会员,盐城市作协会员。诗作散见《扬子江诗刊》《扬子晚报》等刊物。
春的偷渡客
——赏读寒烟淡淡的《偷春的鸟儿》
文/乐正不言
初读寒烟淡淡的《偷春的鸟儿》,一幅早春的微缩画卷便在眼前徐徐展开。诗中的鸟儿,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报春者,而是一个“偷春”的角色,这“偷”字用得极妙,将春日未至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份抢先一步的急切,尽数道出。
“一定是查看数次/一定是绿意透亮”,开篇的两个“一定”,像是诗人的笃定,又像是鸟儿行为的必然逻辑。这反复的查看,是鸟儿对春天的反复确认,也是人对季节变换的敏感捕捉。绿意从何处透亮?或许是从冻结的泥土里,或许是从花盆中那一汪冰水中。诗人不说春天来了,只说绿意透亮了,这光与色的细微变化,恰恰是早春最真实的模样。
“埋首,仰长脖子”,六个字勾勒出一个生动的瞬间。鸟儿在做什么?饮水,试探,或是寻觅?诗人给了我们一个猜测:“想必花盆里的冰水,还带有雪花的冷”。这猜测来得自然,仿佛是诗人在一旁静静观察后的自言自语。冰水尚存雪花的寒意,冬的余威还在,鸟儿却已按捺不住。这冰与水、冷与暖的交织,不正是冬春交替时最真实的样貌吗?
“抖动羽翼/冰水再一次荡漾……”,鸟儿的动作激起涟漪,这涟漪既是水面的,也是时间的。一个“再”字,暗示着这样的试探已不止一次。鸟儿在冰水中的每一次抖动,都是对寒冷的挑战,对春天的催促。冰水的荡漾,恰如季节的脉搏,微弱却执着地跳动着。
最妙的当属结尾:“纤细的草绿,钻出水面/摇曳的模样,像鸟儿展翅高飞的样子”。草绿从水中钻出,这是春天真正的信使;而它摇曳的姿态,竟与鸟儿展翅相似。诗人在这里完成了一个精妙的置换——鸟儿模仿了草绿的摇曳,还是草绿模仿了鸟儿的展翅?或者说,在春天的门槛上,所有的生命都怀着同一种渴望,表现出同一种姿态,向上,向光,向着温暖奋力生长。
读这首诗,我仿佛看见诗人独自立于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的花盆上。那里有一汪尚未完全解冻的水,有一只早来的鸟儿,有几丝刚刚钻出的草绿。诗人的目光是细致的,心思是敏感的,她捕捉到了季节交替中最微小的细节,并将它们编织成一首短诗。这诗中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澎湃的情感,只有静默的观察和轻轻的叹息,或许,这就是诗人面对春天时最真实的心理状态:不是欢呼雀跃,而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等待着。
“偷春”这个意象特别值得玩味。鸟儿为什么要偷春?因为春天还不是时候,因为春意还不够浓,因为冬的寒意还未完全退去。这偷,是抢先一步,是迫不及待,是对温暖的本能向往。在这个意义上,鸟儿偷春的行为,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面对美好事物时的心理写照?当幸福还只是微光,当希望刚刚露出一角,我们不也像这鸟儿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最终按捺不住地投入其中吗?
寒烟淡淡的语言是克制的,几乎没有使用任何修饰性的形容词,却通过对动作的精准捕捉,让整首诗充满了画面感和动感。“埋首”、“仰长脖子”、“抖动羽翼”、“钻出水面”、“摇曳”——这一连串的动词,让静止的画面流动起来,让时间在诗中有了刻度。我们仿佛看见鸟儿从试探到离去,草绿从无到有,春天从远到近的全部过程。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明白,偷春的鸟儿,其实就是诗人自己的化身。那一次次查看,那一次次试探,那不惧寒冷、渴望温暖的姿态,不正是诗人面对生活时的姿态吗?在这个意义上,《偷春的鸟儿》不仅是一首关于春天的诗,更是一首关于期待、关于希望、关于生命中那些微小却坚定的向上的诗。
2026.2.18稿于和房山
《成子湖诗刊》2026第1期特刊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