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声鸟鸣

文/陈兆安

听到一声鸟鸣

是在一个朗朗清晨

那时的阳光还很微弱

突然想起是立春的时辰

这绝不是巧合

凡事皆有感应

春天来了

即使深藏在冻僵泥土里的种子

也会被一声声鸟语吵醒而后悄悄的转动身躯

它要寻找初春后律动、发芽的最佳姿势

我渴望春天也很久了

能与鸟鸣声一起入春很惬意、很自在

就这样我的喜悦迅速和鸟鸣汇合了

那绝对是一种互补的混声

也是一种悦耳动听的美声

快用歌唱欢庆季节之首的到来吧

揽一抹绿意入怀

捧一撮雪花融化

然后，在欢快的和声里

我们一起接春天回家

陈兆安，江苏省作协会员。宿迁市政协文史馆员、市青年作协副主席。《钟吾文坛》特邀副主编。在《中国作家网》、《扬子江诗刊》《参花》《短小说》《故事家》《辽宁青年》等发表作品230余件，出版《生命的思绪》等两部，获《北京日报》优秀征文奖、骆马湖散文奖、分金亭文学奖等。

——陈兆安《听到一声鸟鸣》赏读

文/太史忽其

清晨，一声鸟鸣，诗人听到了春天。诗人兆安先生的这首《听到一声鸟鸣》以极其朴素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瞬间。然而正是这样一个瞬间，却承载了人与自然最为本真的相遇。兆安先生的这首诗像一幅水墨小品，寥寥数笔，却意境悠远。

诗歌开篇极为平实：“听到一声鸟鸣/是在一个朗朗清晨”。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就像日常生活里的随口一说。但这种平淡恰恰构成了诗歌的独特韵味，它让读者感到亲切，仿佛这不是诗人的专属体验，而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清晨瞬间。“阳光还很微弱”进一步强化了清晨的意象，那个昼夜交替、万物初醒的时刻。

诗人突然提到“立春的时辰”。这一笔看似随意，实则是整首诗的关键转折。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象征着冬天的结束和春天的开始。诗人将偶然听到的鸟鸣与节气的变化联系起来，并断言“这绝不是巧合/凡事皆有感应”。诗人相信自然万物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一声鸟鸣与季节的更替之间有着看不见的因果。

这种对自然感应的信念，引导诗人想象“深藏在冻僵泥土里的种子”也会被鸟鸣唤醒，“悄悄的转动身躯”。这个意象极为生动传神。“冻僵”二字既写出了冬天泥土的寒冷坚硬，又赋予了种子以人的感受；“悄悄的转动身躯”则将种子拟人化，描绘出它在黑暗中试探、寻找生长方向的姿态。这不仅是诗人对自然现象的观察，更是他内心对生命力的赞叹，即使在最严酷的环境中，生命依然在等待时机，准备破土而出。

“我渴望春天也很久了”，这句直白的表白，让我们窥见了诗人的心理状态。在此之前，他或许也像冻僵泥土里的种子一样，在冬天的余威中蛰伏、等待。因此，当鸟鸣传来，当确认春天终于来临时，他的喜悦是那样自然、那样真切。“能与鸟鸣声一起入春很惬意、很自在”，这里的“一起入春”四个字，将人与自然的界限模糊了，不是人独自进入春天，而是与鸟鸣声共同进入，仿佛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随着季节的流转而苏醒。

“我的喜悦迅速和鸟鸣汇合了/那绝对是一种互补的混声/也是一种悦耳动听的美声”。这几句诗值得玩味。诗人将自己的喜悦与鸟鸣视为两种声音的融合，称之为“互补的混声”和“美声”。这不仅是听觉上的比喻，更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描述，当人的内心情感与自然的声音达成共鸣时，人就暂时超越了作为观察者的身份，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参与到春天的到来之中。这种天人合一的体验，是许多诗人终其一生追求的境界。

诗歌最后两节，诗人号召“用歌唱欢庆季节之首的到来”，并描绘了两个富有画面感的动作：“揽一抹绿意入怀/捧一撮雪花融化”。绿意与雪花，本是春天的两种看似矛盾的景象，新生的绿意与残存的冬雪。但在早春时节，这两种景象确实可以并存。诗人将它们并置，既写出了季节交替时的真实景象，又暗示了生命的轮回：雪花融化，滋养大地，绿意萌生。而“揽”与“捧”这两个动词，则表达了人对自然的亲近与呵护。

最后一句“我们一起接春天回家”，将整首诗推向高潮。这里的“我们”是谁？是诗人与鸟鸣，还是所有迎接春天的人与物？“接春天回家”又是什么意思？春天本是无形的季节概念，如何能被“接回家”？细想之下，这句诗恰恰表达了诗人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理解：春天不是一个外在于人的客观存在，而是可以被迎接到人的内心、成为人的精神家园的存在。当人感知到春天的到来，并用心灵去拥抱它时，春天就真正地“回家”了，回到了人的精神家园。

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推测诗人的创作心理。他应该是一个对自然变化极其敏感的人，能够在清晨的一声鸟鸣中捕捉到季节更替的信息。他相信万物有灵，相信人与自然之间存在某种感应。他的内心可能长期保持着一种对自然的开放状态，随时准备接纳春天的信息。因此，当他听到那声鸟鸣，确认立春已到时，内心积蓄已久的渴望便喷涌而出，化为这首诗。

在城市化、现代化的今天，大多数人已经与自然渐行渐远。我们通过天气预报知道季节变化，通过日历了解节气更替，却很少能够像诗人那样，用身体、用心灵去感知自然的微妙脉动。兆安的这首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与自然之间的隔阂，也像一扇窗户，让我们窥见了另一种可能，即重新学习倾听自然的声音，重新建立与自然的联结。

一声鸟鸣，微不足道，却足以唤醒一个诗人，也足以唤醒一首诗。当我们读这首诗时，那声鸟鸣仿佛穿越了纸张，传入我们的耳中。春天不只是一个季节，更是一种心境；倾听自然，不只是一句口号，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或许，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等待那一声属于自己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