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春
丙午马年,骐骥驰骋。新年伊始,拜读了老部长臧民同志的著作《清水生百味--闲话扬州俚语》一书,受益良多。
全书包括了四十篇以扬州地方俚语为题的散文,四十一幅自撰自书的书法作品,文人情世故,书修身养性,文书交融,相得益彰,意味隽永。阅读全书,可以感受亲切的平民情怀,体味动人的寻常故事,欣赏优美的文字和线条,领悟微妙的处世哲学,仰望壮观的人文气象。
最动人的,活色生香的市井故事。“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纵有不平路,天天有归人。”寻常生活,市井百态,最能够打动人心;道路虽曲折坎坷,而前景光明,令人憧憬。作者闲话的一个个故事,具体而生动,既是人情世故的率真表达,又是鲜活能量的友情传送,既有温情又有哲理。作者少年时因腿疾住院治疗三个月,表哥骑行二十多公里探望,并送来几个西瓜。对此,作者一直心存感激,“每次见他,我都要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酒。”故事看起来微不足道,却直抵人心,此景此情,令人动容,难以忘怀。表哥爱心满满,助人为乐,“我”永志不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就是成人之美即成己之美的生动演绎。在“大差不差的”一文中,作者讲了三个故事,一是胡记烧饼店生意红火的景象,二是喜欢本地种植的豆类,黄豆打豆浆,浆浓味美,豇豆煮稀饭,不用开胃小菜,同时,又赞美卖豆的老大爷直率豁达,不辎铢必较。三是表扬老中医成大夫医术高明、医德高尚。三个生活场景的描写,都是大白话,却活灵活现,惟妙惟肖。浓浓的烟火气里,一个个劳动者平凡而崇高,成年累月的劳作,精益求精的追求,淡泊名利的谦卑,无不光芒四射,交织成人间美好的图画。在“田鸡要命蛇要饱”中写蛇吞青蛙,在“一夜吃头猪 不如打个呼”中写宰杀年猪,在“没有猫不吃腥”中写馋猫偷腥,不矫情,不夸张,真切而形象,妙趣横生,发人深省。这是本真的生活形态,是具象的生物规律,是满满的活力,是勃勃的生机。这是地球村的日常,是大自然的剧本,也是达尔文的论文。
最深刻的,天下攸同的社会哲理。作者在“自序”中写道,“扬州民间的土语、土话,老百姓随口即来的俚语,便是一个文化富矿。即使它很土,土得掉渣子;很俗,俗的不能再俗了,也掩盖不住它的丰富涵义。”作者长期在组织人事部门做领导工作,对于人的形形色色,对于事的林林总总,见识多多,感悟多多。俚语发源于民间,流行在民间,而其中蕴涵的道理是共性的,攸同的。同样的道理,用抽象的哲学语言,可能令人佶屈聱牙,如堕五里雾里,而一两句俚语,令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俚语虽然具有地域性,但是,落到文字上,是相同或相似的。作者立足于身边人身边事而闲话的俚语,扬州本地人自然感到亲切,像是吃上了正宗的家乡土菜,心爱有加,不忍释手,扬州以外的外地人也不会陌生,不会存在阅读障碍。大千世界,道理相通。古今中外,人性相通。 “东海西海,心理攸同。”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事万物遵循内在的道在运动着。俚语根植于民间,生生不息,历久弥新,就是因为其中蕴涵着、承载着、体现着深刻的道理。士志于道,君子行道。文人学者以释道悟理为责。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老师以传教道理为先。人生在世,阅历即资本,经验即财富。从一定意义上而论,对于俚语的熟悉程度和运用水平,衡量着一个人的世面见识,标志着一个人的心性情商,决定着一个人的顺逆成败。作者已过花甲,几十年的丰富实践,对于怎么做人做事,有诸多的切身体会。作者独辟蹊径,从耳熟能详的俚语入手,别开生面地讲述故事,通俗易懂地阐释道理,引发读者强烈的心灵共鸣。四十篇文章,就是四十节人生教育课,节节精彩,弥足珍贵。
最宏大的,古往今来的人文气象。作者“闲话”,并非仅仅是“皮匠穿鞋线,东拉西扯,”尤为重视立场鲜明,观点突出,不搞拖泥带水,模棱两可,在行文上注重段落清晰,层次分明。许多段落的标题都是提纲挈领,切中肯䋜。例如,“抬着混与架个势”一文中的小标题:世事皆不易,何人不求人;成人之美,就是成己之美;君子之交,无须太“江湖”;给人烧香,不如自己争气。这种格言警句式的标题,力透纸背,重若千钧,振聋发聩。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用心用情,下了功夫。
更具特色、更具价值的是,每篇闲话当中,恰到好处地运用了许多的古诗词、古楹联以及名言绝句,像翡翠玛瑙般地点缀其中,熠熠生辉,赋予全书厚重的人文特质和丰富的精神底蕴。作者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引用了苏东坡、辛弃疾、曾国藩等众多历史人物故事,增强了文章的趣味性、可读性、说服力。
作者爱好并擅长书法,其风格既得右军之妍美流便,又得东坡之敦实豁达,自成一体。相比较而言,东坡的特征明显一些。东坡有云,“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作者似然。安排在书中的书法作品,线条游走,行云流水,云卷云舒,似一幅幅旖旎风景,为全书增添亮色。况且,每一幅作品都是说理论道的精辟短文,都是人生格言、处世警言,值得观照,值得揣摩,值得铭记。文章与书法,动静相融,形神相融,意境相融。
书名,清水生百味,用心良苦,颇多意味。.水,无色无味,与蜂蜜相溶,成了甜饮,与陈酿勾兑,成了美酒,与脂膏烹饪,成了佳肴。一个个普通的汉字,在作者笔下音乐般奏响,舞蹈般翩跹;一句句市井的俚语,在作者笔下,阳春白雪,高山流水,大放异彩。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在作者“闲话”的字里行间里,可以透视久久为功的定力,水滴石穿的毅力,聚沙成塔的恒力,以及板凳要坐十年冷的苦力,诸力协同,成就事业。广博的知识,绝非从天而降,“马上”得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作者奉献了精品佳作,更树立了精神标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扬州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500多年建城史,文化积淀丰富。俚语,作为传统文化的范畴,要收集、整理,要传承、“扬弃”,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表达。弘扬俚语文化,是好地方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是增强文化自信的内在要求,是文化工程的重要项目,是文化事业的有机构成。作者的辛苦耕耘,功在当下,利泽后生,意义非凡。
臧民部长,是老领导。对其作品品头论足,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书中闲话的俚语,有一句是,“师傅乐得我乐得”,令人忍俊不禁,不管是东施效颦,还是邯郸学步,随手涂鸦,只为一乐,乐在见贤思齐中,乐在美人之美中,乐在“麻油拌芥菜,各有心中爱”一文中引用的南朝陶弘景的诗作的意境中。“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20260219曲江城市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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