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石言
《一》
砚台里的光阴
墨条在砚台游走时
总想起二十岁的手掌
第一次握紧镰刀的震颤
汗珠摔碎在麦芒上
溅起的星子 后来都长成
指节间盘虬的茧花
辣是炉火舔舐铁锅的黄昏
盐粒在伤口上开花
甜是女儿第一次喊爸爸时
粘在胡茬上的米糊
苦是暴雨冲垮堤坝那晚
攥着防洪沙袋的指骨
在闪电里泛着磷光
《二》
皱纹里的答案
当钢笔尖在合同上洇开墨团
那些横撇竖捺突然活过来
像父亲弯腰割麦子的背影
把日子一行行插进泥土
如今我的皱纹也学会了生长
在眼角犁出田垄
每道沟壑都藏着
未说出口的"再坚持一下"
书桌抽屉里锁着半块橡皮
擦过铅笔写的"放弃"
擦过钢笔描的"认输"
最后剩下的橡皮屑
在台灯下闪烁
竟像极了当年
父亲烟斗里抖落的星火
《三》
晨露与新芽
现在我把砚台擦得锃亮
等你们来磨墨
看晨露怎样在宣纸边缘
洇出透明的年轮
那些关于苦的修辞
不必急着读懂
就像我也是在某个霜降
才忽然明白
父亲递来的热茶里
沉底的不是茶叶
是他没说出口的
整个春天
把这方砚台传给你们时
记得每天研墨
听墨锭与砚台的私语
那是时光在说
所有横平竖直的努力
都会在某个清晨
结出带露的果实
就像当年父亲埋下的种子
如今正落在你们肩头
发着光
2025年12月24日（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