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潼关城头,又听到了何文鼎将军的脚步声
文/巩钊
潼关古城,寒风凛冽。举目远望,黄河在这里停止了咆哮。城下早已没有了战马的嘶鸣,城楼之上,硝烟不再弥漫。但是一阵清淅的脚步声依稀还在耳边响起,那是三万多名陕西铁血男儿告别了家乡父老,正在奔赴抗日前线。
1937年冬,日寇铁蹄踏破华北,直逼晋南黄河防线,古都西安岌岌可危,三秦大地面临亡国之危。此时,无数陕西儿女高唱秦腔,背上行囊,从八百里秦川的田垄、窑洞、学堂走出,在"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呐喊中,追随周至籍将领何文鼎,跨出潼关,奔赴抗日前线,用血肉之躯筑起西北屏障。

何文鼎,字靖周,1903年生于陕西周至广济乡小麦屯村,作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他始终铭记孙中山"救国救民"的校训。抗战爆发时,他已升任西安警备司令,手握守城实权,却目睹日寇轰炸西安的惨状,毅然辞去安逸职务,上书请缨:"秦地子弟,宁死不辱,愿率乡勇,奔赴国难!" 1938年6月,他接管陕西抗日义勇军,改编为陆军新编第26师,六七千关中健儿自此成为他麾下的抗倭主力,这支由农民、学生、旧军官兵组成的部队,带着陕西人特有的"冷娃"韧劲,开赴晋南芮城、灵宝一线,扼守黄河南岸稠桑镇河防,与日寇川东守备队对峙。
晋南战场的厮杀惨烈异常。日寇凭借飞机、坦克、重炮的优势,对我军阵地狂轰滥炸,工事多被摧毁。何文鼎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带领部队深挖三道战壕,组建敢死队夜间设伏。在一次突袭中,陕军健儿趁夜色摸入敌营,一举击毙日寇300余人,俘虏12人,打出了陕军的威风。面对日寇的坦克攻势,装备落后的陕军没有退缩,士兵们抱着成捆的手榴弹,冒死塞进坦克传送带,用生命换取胜利。许多陕西兵光着上身与日寇白刃相接,被山西民众称为"光膀兵",正是这股不怕死的拼劲,一次次击退敌人进攻,让日寇铁蹄始终未能越过潼关一步。据记载,仅山西战场,陕西参战将士达3万余人,伤亡近两万,周至县就有上百名青年牺牲,多数人连姓名都未留下。
1940年,何文鼎率部移驻内蒙古五原,迎来更为严酷的考验。日寇驻伪蒙司令官冈部直三郎纠集4万重兵,配以飞机、装甲车、毒气弹,兵分三路进犯绥西,企图围歼我军。从2月1日凌晨开始,何文鼎率部连续激战两天两夜,将士们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在严寒中手指冻僵仍坚守阵地。日寇久攻不下,竟施放毒气弹,士兵们或流涕咳嗽,或胸闷呕吐,却无人退缩。在傅作义将军的统一部署下,3月20日夜,何文鼎发起反攻,800名敢死队员分四路突入五原城,"掏心"突击队直捣日军指挥部。巷战中,陕军将士与日寇白刃相交,刺刀捅弯了就用牙咬,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此役歼灭日伪军3000余人,击毙敌联队长小林一男、小原一明等20余名军官,缴获坦克3辆、汽车百余辆,成为全国抗战以来第一个收复失地的战役,被誉为"奠定收复失土之基础"。打扫战场时,人们发现许多陕军烈士虽肢体不全,嘴里仍咬着敌人的耳朵,双手紧紧抠着敌人的皮肉,其悲壮令观者泪下。
1941年冬,日寇再次渡黄河扫荡桃力民地区。何文鼎沉着应对,利用地形预设阵地,采取诱敌深入、两面夹击战术,经过一个多月大小十余次战斗,终将日伪蒙骑兵赶回黄河以东,收复全部伊克昭盟失地。他还派出小股部队化装为民,炸毁包头以东铁路,切断日寇补给线,从此日寇再不敢贸然西进,西北北大门得以稳固。因战功卓著,何文鼎于1943年晋升为第六十七军中将军长,后获青天白日勋章,成为西北抗战的标志性将领。
在何文鼎的感召下,三秦大地掀起参军热潮。1939年,他回周至招募新兵,300余名青壮年踊跃报名;1942年4至12月,仅周至县就征兵3406名,整个抗战期间,上万名周至青年奔赴前线,千余名牺牲疆场。西安易俗社根据陕军事迹编成秦腔《血战三郎山》,在剧院和部队巡回演出,激昂的唱腔鼓舞着更多陕西儿女投身抗战。从晋南黄河到绥西草原,何文鼎率领的陕军转战数千里,大小战斗百余次,用鲜血践行了"寸土未失"的誓言,成为全国抗战中不可忽视的西北力量。

潼关的烽火早已熄灭,但何文鼎将军与陕西健儿出潼关抗日的壮举,永远铭刻在民族记忆中。那些光着上身拼杀的"光膀兵",那些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敢死队员,那些无名无姓的陕西烈士,他们用"生冷硬倔"的性格,诠释了秦人的家国情怀。如今,黄河依旧东流,潼关雄关仍在,而那段陕军出潼关、热血赴国殇的历史,如同不朽的丰碑,永远昭示着:民族危亡之际,中华儿女不分地域,皆能挺身而出,用生命捍卫家国尊严。何文鼎将军的抗战事迹,连同陕西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终将永远被后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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