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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
文/黄晓娜
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让人有恍若时光倒流之感——几十年前懵懂青涩的孩童时光，连同滋养过童年的老房子，一并浮现在眼前。
那是祖辈留下来的三层半楼房，一棵老松至今屹立守护。风过处，青翠枝叶轻拂各层窗棂。开窗便撞进满窗绿意，让人心情舒畅。这带着年代感的楼房，在周边一众瓦平房里鹤立鸡群，颇有来头。推开正门，刷着朱漆却早已斑驳的八仙桌映入眼帘，与铺着红砖的地面相得益彰；旁边一张折叠餐桌显得很突兀，总把人从更悠远的时光里，轻轻拉回孩童时的恍惚日常。
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和着踩踏楼梯的噔噔声，从里屋深暗处传来，缥缈却历历在耳。我走进这片幽暗，破旧积尘的煤气灶、结着厚苔的水缸、泛着古意的木碗柜与红砖灶台，将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被塞满了的阴暗空间，斜斜漏进一束白光，循着光望去，一段用水泥板浇铸的窄楼梯赫然在目。
孩童时光的声响再次传来，清亮又真切——就在楼梯的拐角处。我的目光久久地滞留，终于，一群小孩窜了出来：踩着在他们眼里宽阔的楼梯跑了下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里，只余下清脆的笑声，似从久远时空飘来，空灵澄澈。
那声音听得我云里雾里，于是，我迷迷糊糊地迈进光束里，去寻找那一连串的笑声。我沿着小孩们刚踩过的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来到了那个拐角处。就在这，我那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又望见那群背影，他们你追我赶地往二楼的方向爬去。此起彼伏的噔噔声与忽远忽近的脆声融在了一起，我听得晕晕沉沉的，眼前竟出现了既清晰又模糊的叠影。
等我晃过神来时，我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剪着锅盖头，穿着一套白裙子的小女孩，跟着瘦哥哥、姐妹们，嬉笑着跑上了二楼。一上楼梯，左边有扇因黄漆剥落的房门，木材上斑驳的褐色历历在目，这黄褐相间的木门，似在向人诉说着一段尘封几十年的历史，典雅厚重。一门隔出了两间房，外间水泥地板因我们长年累月的打滚、玩闹、擦洗，已是光可鉴人，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青色光。这光里有无数肉眼可见的灰尘在互不碰撞地沉浮着，缓缓地，让时光也慢了下来。在慢下来的时光里，有手持棍子追着孩子们跑的母亲，也有干重活回来躺在床上休息的父亲。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横放着一张木床，那是我们三个小女孩夜间的天地，承载了无数个天马行空的梦。这时，灌进来的凉风里，还裹着稚嫩的嬉戏声。那声音落在硬邦邦的床上，像碎了的银铃，向四处溅开，又洒在了角落里的两张书架塌下来的书桌上。塌下来的书架裸露着灯管，那时，老房子周边一片区域经常没电，父亲担心煤油灯光线太弱，就给架在书桌上的两个书架各装了两根可以充电的灯管，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我们几姐妹视力没受影响，灯管功不可没。
裹着童音的风还把我推进了那扇门的另一个空间——父母的房间。正对着房门的是一部布满蛛丝、灰尘的小电视——这台电视机里，曾装满我们酷爱的经典动漫：《七龙珠》《老夫子》……熟悉的绚丽画面一个接一个在我眼前铺展开。一群孩子顶着挨骂的风险，双手托着饭碗守在电视机前，心无旁骛地扎进那充满神奇色彩的动漫世界。父母则在楼下那张略显现代感的折叠桌上清静悠闲地享受美食。耳边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的声响。在孩子的沉浸中，我悄悄地向门的方向转了身，于是，电视、小孩随着我的视线慢慢消失，一样、两样……消失的同时装进了其他事物，掉漆的墙壁、褪色的床，还有门另一边一窗的绿。被松叶过滤过的阳光有了绿意，透过窗子泼在了变绿的水泥板上，也染绿了这张泛着古旧气息的床。床面四角用木条架起了一个木架，床的三面挡板各雕镂着一副鸟语花香图。那鸟语花香里藏着一个接一个从母亲肚里降生的婴儿啼哭声，既嘹亮又缥缈。嘹亮与缥缈间隙里夹杂着一群孩童的笑声，如一股清澈见底的清泉流进心间，沁人心脾。
这动听的笑声忽地飘出了房间，我循着这声响穿过堆满木材的三楼，一步步踏上了露天的顶层。这里，锅盖头女孩和瘦哥哥们的身影又出现了，我们躺进一间小小的简易窝里，那一晚——几十年前的一个布满星星的苍穹下，背着父母，偷偷从三楼搬来父亲做木工裁剩的木材搭成了小木屋。我就静静地沐浴在微寒的月光中，月光里弥漫着的一股浓浓的松叶味，使我慢慢地醉了起来。被熏醉的我，默默地守着这木屋，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又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头顶上，渐渐又笼住了整栋老房子，和依偎着老房子的老松树。
眼前的一切已被黑夜吞噬，随着黑夜的离开悄然消失，只留下那熟悉的童声和着树叶随风飘荡的沙沙声，萦绕在耳畔。
那沙沙声，日日夜夜，岁岁年年。老松树就这么无怨无悔地守着老房子，连同那段回不去的孩童时光。
作者简介：
黄晓娜，女，广东陆丰人。1985年10月。一个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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