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诗
李明，笔名春之木、沐春，1973年出生，职业警察，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二十届、第二十三届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有诗歌见于《诗刊》《诗选刊》《时代文学》《山东文学》《安徽文学》等刊物。
穿绣花鞋的年代
奶奶穿着绣花鞋
端端庄庄，走出来
坐在院子里，梳理堆云的发髻
那一天，她坐上花轿
被重新命名
洗衣做饭，浇菜喂鸡
把生死托付给这个小村子
那些年，穿绣花鞋的人们忙碌
在村子的东头、南头、北头或西头
时节安静，风调雨顺
一定是，受了头顶的星辰
秘密看护
窗外的一朵云
窗外的树梢上，飘着一朵白云
我的窗子被装扮得很美
云在方格里不慌不忙地走
上有蓝天，下有园地
湖光照得见它纯洁的影子
对了，它还有一怀抱的故事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它的美叫我羞愧
我背转身不去看它
可是，它还是看得见我
我不看它，它还是在我心里飘荡
刊发于《诗刊》2019年五月上半月刊
漫天风筝，全是祭奠的白幡
阳光的簧片在轻弹
落叶铺成一地黄金
这贮满蜜汁的陶罐
流淌的是秋天的秘密
在浓郁的桂花香气里
我认出了流逝多年的脸
他们的名字我都能一一喊出
山谷里应答有声
如同一滴水滴进岁月的深潭
回响在一圈圈放大
我看着果园的海
太阳的金草帽
田埂上滚动的芋头
睡在山岗上的南瓜
大片大片的扁豆林
满脸沟壑的农人立在田里弯腰
孩子们正度过着他们孤独的童年
在花生地里
我安静地陪着父亲
近几年，父亲老得很快
皱纹添了许多
牙齿掉了多半
头发几乎全白
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一字不落
“花生种这么多，啥时候吃的完？”
我冷不丁问了一句
父亲说，倒没想到要吃完它
退休了，侍弄土地，是因为每天需要活干
我用沉默跟父亲交流
我安静地跟他呆在一起
在果园，在池塘
在花生地，在睡满南瓜的山岗
坐着，蹲着，或者站立，行走
我选择这样的方式跟父亲交流
我们彼此感知：
我们在一起
慢慢地活着
祭奠母亲
死亡，治好了母亲所有的病痛
一甩手，她就把坡地睡成显眼的坟堆
这是她平生唯一一次出人头地
这个世界，再与母亲无关了
让北方打工的女儿来不及哭泣
让南方当兵的儿子，来不及赶回
漫天风筝，全是祭奠的白幡
一切美好都尘封起来
任凭儿女点着心灵的默念
焚烧
春风吹过，青烟散尽
只剩下斑鸠咕咕，咕咕，咕咕
这个悲伤的男人立在坟头
一遍一遍地念着母亲的好
一次一次地让疼痛剜心
刊发于《天津诗人》2019年春之卷
一叶知秋
捧一片落叶
我仔细端详秋天的掌纹
生命线 若隐若现
看片片黄叶
蝴蝶一样地飞
死亡的姿势竟有翩跹之美
这么多年
亲人像黄叶一样
挣扎几下就俯冲着掉下
每掉一张 秋天变瘦
眼泪发胖
在村庄，很多老人的秋天不请自来
他们开始变黄 开始失忆
开始长成孤独的形状
最后，时光把他们种在土里
坟顶上的草
提示他们 曾经来过人世
刊发于《齐鲁文学作品年展2017》
父亲的电话
父亲打电话说
昨天下午
老家对门的张奶奶死了
我们家的老母猪生了
两头猪仔
此时，厨房内的妻
一手举着菜刀
一手摁着菜板上的鱼
我看见窗外梧桐树上
两只麻雀为觅食而争吵
夜色正慢慢涌上来
昏暗的灯光落在斑驳的街道
一个被生活累折了腰的影子
不知所措地站在十字路口
刊发于《中外文艺》2018年第9期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