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四十九章)
刘云贵

第四十九章 落魄青年闯关东
星期一上班后,郑志来到站长办公室,向领导们汇报参加《济南市卫生摄影展》的情况。听罢汇报,赵站长高兴地说道:“我说过嘛,入门既不难,深造也是办得到的,这些照片摆在济南市的大街上,代表的是咱们榆山县的卫生防疫工作面貌,让省城人民也看看榆山县卫生防疫人员的风采,花几个钱,熬几个夜,值!”
“济南市防疫站真有高人哪!摄影的、画画的、写文章的,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省级协会会员,那个搞摄影的晁老师还是山东省摄影家协会的理事呢!”郑志这次济南市之行,见了高人,学了本事,开了眼界,树了信心,谈起此行,感慨万千。
“名师出高徒吗!榆山县划归济南市以来,咱们防疫站的精神面貌、业务水平变化很大。咱们县虽小,但志气不能小,咱们条件差,干劲不能差,人穷志不短,瞄准第一名,咱们就要可劲的往前冲啊!”赵站长兴冲冲地说道。
楚站长是副站长,兼任防疫站的党支部书记,他瘦瘦的个子,戴一副近视眼镜,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已经在防疫站工作了一二十年了。
“小郑,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防疫站党支部来了,现在你就是咱们防疫站党支部的第六名党员,待会儿开全体党员干部大会,学习上级文件,研究发展党员的事儿,你来参加。”楚站长拿着一叠文件对郑志说道。
一会儿,防疫站的党员干部都来了,六个党员加上三个科长,一共九个人,大家自带凳子挤在站长办公室里。
“大家都来齐了,现在开会吧!”楚站长说起话来带着浓浓的胶东味儿,他一份一份的翻阅着文件,厚厚一打,大概有几十页吧。
文件挺多的,有关于大量吸收优秀知识分子入党的;有核查 “三种人”调整领导班子的;有经济体制改革的,禁止领导干部经商的;有关于工资改革的;有将卫生院划归乡镇政府管理的……,一共七八个文件,按上级要求都要传达学习。
“这样吧,王瑛,你的普通话说得好,你来念,大伙儿认真听,好不好?”楚站长的胶东话大伙儿听不大清楚。大家自然愿意听王瑛读文件,“噼噼啪啪”地鼓起掌来。
王瑛拿过文件就念了起来,顿时,站长办公室里传出洋洋盈耳的玉石之声。
王瑛念罢,大伙儿又是一阵掌声。
“来!小郑最年轻,你来念一个。”楚站长拿起那份《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核查“三种人”,调整领导班子》的文件说道。
“楚……楚站长,别别别!俺‘四’‘十’不分,口吃咬舌滴,你……你让别人念罢。”郑志不是当官的料儿,让他给赤脚医生开个小会还可以,要他给县防疫站的领导们念文件,他还是有点儿发憷呢。
“小郑,你文章写得挺好的,念念不行吗?”
“壶里的饺子——肚里有,倒不出来啊!”
“你念念试试吗?念吧念吧!”
大伙儿一起鼓励道,郑志只好硬着头皮念了起来。等他念完了,抹着脸上的汗水说道:“这‘三种人’真可恶,弄俺一头汗。”
“呵呵!‘三种人’弄你一头汗,你弄了俺们一身鸡皮疙瘩。”赵站长瞅着郑志笑道。
学习了中央文件,郑志脑子里明朗起来,咱们的党咱们的国家正在拨乱反正步入正轨啊!
下班后,他到学校里接了儿子,就骑车回家了。
柳秀玉上中班,早已在家做好了午饭,一家人围在小圆桌前吃饭。
忽听得门外有人问:“喂!大姐,俺给您打听个人?”
“你打听谁啊?”舒媛的声音。
那人问:“您知道俺小姑在哪儿住吗?”
“你小姑是谁啊?”
“柳秀玉。”
“小玉,有人找你!”听有人喊媳妇的名字,郑志慌忙跑到屋外,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弱汉子站在眼前。
“你是……”郑志望着对方惶恐无神的一双大眼睛,竟然想不起是谁来了。
“小姑夫,你……你不认识俺啦?”来人盯着郑志问道。
“你?柳树青,你……你这是怎么啦?”郑志真的想不到,昔日文雅俊秀的柳树青竟然变成了逃荒要饭的叫花子。
柳秀玉闻听也跑出来,见柳树青狼狈不堪的样子,拉他到屋里问:“树青,你怎么啦?吃饭没?”
柳树青摇摇头,闭着眼睛抑住泪水,不说话。
“快快快!吃饭,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看柳树青塌着肚皮跟弯腰大虾似的,郑志端出脸盆让他洗把手坐下,郑林林拿起一个大馒头递过去:“大爷,您吃吧。”树青接过馒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滚落下来。
“林林,不能叫大爷,这是你大表哥。”柳秀玉给儿子纠正道。
柳树青吃下馒头,又喝了一碗粥,气色好了些。柳秀玉找出郑志的两件衣裳让他换上,把满是泥土的衣裤脱下来,柳秀玉拿着脏衣服,赶紧到水管上洗涮去了。
郑志又到门口小卖部里买来些酒菜,斟上酒,把酒杯子往树青面前一推说道:“来!喝杯酒顺顺气儿,边喝边说。”
“唉!没法混了!真的没法混了!”柳树青摇着头叹道。
“联产承包责任制,刚刚才搞了几年哪?刚刚才填饱了肚子!又变味了!一顶一顶的大盖帽,一拨一拨的小分队,除了来收提留的,就是来罚款的,稍微交迟了,就拳打脚踢的把人关进小黑屋子里,俺看不惯说了两句,‘二鬼子’就把俺的会计给撸了。又说俺没领结婚证,说俺非法同居,俺补办了结婚证也不行,说没有准生证就生了孩子,又生了两个,必须罚款,三罪并罚,要俺三天之内交九千块钱,俺往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不交钱小分队就来扒房子,说什么‘宁可家亡,不能国破’。”柳树青忿忿地说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那我哥怎么样了?”听柳树青怎么一说,郑志担心大哥,急急问道。
“‘二鬼子’说,村里1975年才开始实行计划生育的,你小侄子正好是1974年生的,不用罚。”大哥一家逃过一劫,郑志心里舒缓些。
“唉!都怨俺工作太认真,太较劲儿,上级来的扶贫款、补助款,村里的提留款、集资款、摊派款,谁交了谁没交,谁花了怎么花的,俺都记得一清二楚,谁都钻不了空子,就因为这,俺把那个‘二鬼子’得罪了。”柳树青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就是想整死俺!今天一大早,小分队把俺堵在家里,捆上俺就扔到拖拉机上,拉到卫生院去做结扎手术,俺真的害怕,那不是给割猪阉蛋一样吗?俺趁人不备跑了出来,俺认死也不做结扎手术。俺跑到县城里想吿他‘二鬼子’,可人家一听是计划生育的事儿,都一个劲的摇头,不敢接俺这个茬儿!”柳树青眼含热泪地说道。
“那……那你怎么办呢?”柳秀玉把衣服晾晒在院子里,问娘家侄儿。
“小姑,俺真是走投无路啦!俺……俺想跟你们借几个钱作路费,到东北找大姨奶奶去。”柳树青抽泣着说道。
“去找大姨奶奶?你去了干什么呀?”柳秀玉问道。
“去挖煤,扛大木,反正比在家等死强。”柳树青说道。
“树青,别的事儿好说,他们整你计划生育的事儿,咱们还真的没辙,你看墙上的大标语,真得吓死你!”郑志无奈地说道。
“唉!小姑夫,都怨我,想当初没领结婚证,没办准生证,没把国家的政策法律当回事儿,让那个王八蛋抓住把柄了,后悔莫及啊!”说罢,柳树青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天无绝人之路,想开点,以后的日子长着呢!”郑志劝道。
“树青,孩子呢?”柳秀玉问道。
“孩子在他姥娘家里呢。俺寻思到东北看看,如果能混下去,以后俺回来接她们娘仨。”柳树青眼睛红红的,抬起头说道。
真想不到,柳树青遭遇了这等厄运。
怎样帮帮柳树青呢?郑志琢磨了一阵说道:“树青,托张文泉在县城里给你找个活干,也比背井离乡的‘闯关东’好啊。”
“不行不行!这儿离老家百八十里地,要让‘二鬼子’知道了,还不把俺抓回去劁了啊!”柳树青连连摆手道。
“小姑,小姑夫,俺主意已定,你们给俺凑点路费,就让俺走吧!”柳树青带着哭腔哀求道。
“行!树青,要多少钱呢?”柳秀玉问道。
“多了俺也不要,给俺凑五十块钱吧,等俺挣……”没等柳树青说完,郑志摇着头说道:“树青,别说了!别说了!今天你就在家好好歇歇,赶明儿俺送你上车,”
“小姑夫,俺在这儿,你们怎么住啊?”
“没事儿,晚上咱爷俩住防疫站办公室去。”
柳树青吃罢饭,郑志让他在家休息,他和妻子带着儿子走出了家门。
“我去筹钱,你下班后给树青准备些路上用的东西。”郑志给妻子说道。
柳秀玉点点头,骑车上班去了。
郑志把儿子送到学校,便来到防疫站,给赵站长说了柳树青的事儿。
赵站长说道:“你先到会计那儿借点钱。然后把仓库里那张破木床抬到你的办公室里去,你们两个凑合一晚上。农民不容易啊,咱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赵站长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报纸说道:“你看,这是今天刚刚收到的报纸。”郑志接过报纸一看,这是张带着墨香的《人民日报》,第一版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制止向农民乱派款、乱收费的通知》。
《人民日报》是中国共产党的机关报,她发出的声音代表着党中央,反映的是人民的心声。郑志赶紧翻开报纸看了起来,报纸上写着:
近几年来,大部分地方农民负担不断增加,各种名目的乱收费、乱罚款、乱集资,远远超过农民的负担能力。这已成为损害党群关系、工农关系和影响党的农村经济政策进一步落实的突出的消极因素,如不及时制止,势必带来更大的危害。……
“我们的党是人民的党,绝不会对老百姓的疾苦坐视不管的,告诉你的老同学,不要对前途丧失信心,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更不要对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丧失信心。不管到哪里,都要相信我们这个社会上还是好人多,要相信正义会战胜邪恶。农村个别干部贪赃枉法、胡作非为,终究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赵站长严肃的对郑志说道。
“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国家的法律法规是用来保护人民的,千万不要拿它当儿戏。”站长又说道。
晚上,昔日的两个老同学躺在一张小木床上,心情别有一番滋味。两个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郑志苦口婆心,对老同学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
“树青啊!现在国家搞经济体制改革,邓小平说:‘只搞计划经济会束缚生产力的发展。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结合起来,就更能解放生产力,加速经济发展。’这是一个信号,市场经济很快就会活跃起来。你有文化,头脑也灵活,办事儿又实在。到东北后摆个地摊,做个小买卖,都能赚钱,千万不要下井挖煤,不要到林子里扛大木去,那不是你的强项。人各有强项,要用到实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这一生要认准自己努力的方向,是最重要的呀!”
“小姑夫你放心,俺虽没有蛮劲、牛劲,心劲、巧劲有的是。”树青自信地说道。
“哎!树青,你妹夫在部队干啥?树芝怎么样啦?她有孩子了吧?”郑志忽然想起那个饰演李铁梅的小姑娘,那个漂亮调皮的农家妹子。
“妹妹随军了,妹夫是个师卫生队的队长,营级干部呢。他们有一个女孩叫娟娟,今年六岁了,春节回家来探亲,小外甥女长得聪明又漂亮,可讨人喜欢啦!”
翌日吃罢早饭,郑志把100块钱塞到柳树青的手里,柳秀玉把毛巾牙刷茶缸子等旅途用品放进那个黄书包里,亲自给娘家侄儿背在肩膀上。
柳树青穿上自己那身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裤,背着黄书包上路了。
郑志把柳树青送到车站。然后到防疫站上班,赵站长迎面问道:“送走了?”
“送走了。”郑志明白赵站长问的是柳树青的事儿,轻声答道。
“小郑啊!咱们当防疫员的,一生干不了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力所能及的为农民做点事儿,是咱们当防疫员的责任,也是咱们的义务!”站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郑志点头称是:“站长,后天济南市在明水县开展《农家保健员》师资培训,这可是个好事啊!”
“小郑,到明水县后好好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回来后咱们就干这个事儿!”赵站长叮嘱道。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