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批判会（小说）

文/吴德珠

一天下午，港横大队第头生产队社员道林在梨树园里嫁接梨树，阿旺走过来，咳一声，道林连忙站起来，说：“呀，什么风把你吹来的？”阿旺说：“东风，你嫁接的是什么品种？”“秋白子，荡山子，秋白子早熟，荡山子晚熟，都是两个好品种，到时候拣壮实的都给你留一些。”“好的，先谢谢你了。”“咱们是自己人，谢什么。”阿旺嘴一裂，笑了。阿旺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明天大队开批判会，批判你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行，你做好思想准备。”阿旺压低声音和道林耳语。道林哈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梨树园里的一群麻雀，哄的一声飞向四面八方。

道林是文革前老高中毕业生，一肚子文化，大队支书把他弄到大队当文书，他看不惯支书盛气凌人的架势和整天摇膀子的少爷派头，还顶撞支书，支书一张赤红脸顿时变成紫猪肝，一怒之下把道林打回原形，回家抱锄头当普通社员。

当社员的道林，参加集体劳动，闲暇就摸八分田自留地，他觉得长粮食产量低，长瓜果蔬菜吃不了，就动脑筋栽梨树，在梨树棵里长瓜果蔬菜，育梨树苗。大队支书知道了，大怒，好一个道林，你走资本主义道路，这还了得！于是把他带到大队部谈话，出人意料的是，道林又把支书的脸气成紫猪肝，支书败北了。这是文革之前的事。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造反派如雨后春笋纷纷涌现，阿旺也套上红卫兵膀章，并且当上了造反派头头，支书叫阿旺批斗道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行。阿旺认为道林在自留地长几棵梨树 ，是合理合法的事，但是怕被扣上政治帽子，只好违心地组织召开批判大会。

这天早上，全大队10个生产队社员，男男女女带着小板凳，从四面八方涌向大队部，大队部前面有一个用毛竹和大油布搭的戏台，是演样板戏和开社员大会作主席台用的，现在用来批判道林。

人到齐了，支书左手抓话筒，右手高举毛主席语录，台下社员们都纷纷高举毛主席语录，支书领着大家做完“四个首先”，接着讲话，讲要走社会主义道路，不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道理。他说，现在我们大队居然有人在走资本主义路。下面由红卫兵造反派阿旺负责开批判大会。阿旺宣布批判大会开始。阿旺对着喇叭筒喊：“把道林压上台！”两个红卫兵立即把道林压上台。阿旺说：“道林，你为什么在自留地栽梨树，走资本主义道路？”道林反驳：“请问中央哪个文件规定自留地不能长梨树？”阿旺说：“人家自留地都长粮食，长瓜果蔬菜，你为什么别出心裁栽梨树？”道林反驳：“自留地种什么，长什么，社员就有自由权。”阿旺说：“道林强词夺理，不服批斗，把他吊起来！”两个红卫兵立即从台柱上解下粗麻绳，绕道林两个膀根捆好，然后拉绳子另一头，随着滑轮滚动，道林双脚离地，这时“哗一一噗一一”道林的裤子滑落，掉在地上。

“哈哈哈一一”在男人的哄笑声里，女人们纷纷拿起凳子回家。

大队支书赤红脸变成紫猪肝，眼睛都气绿了，恨恨地说：“简直没药医！”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射阳人，大专学历。种过地，当过兵，教过书，业余写过新闻，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等，编著《咄咄怪事》一书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