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扬州有一批卖画的怪画家，他们的画风奇异，新意迭出，他们的思想行为也超脱于常人常理，因而，后人称他们为“扬州八怪”。扬州八怪的绘画主要是写意花鸟，其次是人物和山水，对于花卉，他们无人不擅长。

       扬州八怪具体指哪八位画家，历来说法不一。版本比较多，有的说是：郑燮、金农、高凤翰、黄慎、李蝉、边寿民、杨法、李方膺。有的说是：李方膺、汪士慎、高翔、边寿民、郑燮、李蝉、陈撰、罗聘。有的说是：金农、郑燮、黄慎、李蝉、罗聘、李方膺、汪士慎、高翔。有的说扬州八怪人数不止八个，笔者曾经到过扬州八怪纪念馆参观，亲见围坐在纪念馆大厅迎接游客的那些雕塑的风流雅士好像有十多位，看来，建馆的专家也没敢定笃八怪的具体成员，以免惹出争议。被排进扬州八怪的那些代表人物，不一定都是扬州人，笔者以为，扬州八怪，代表的是一种书画风格，是一个流派体系。

       近年，有不少画家把自己称作“扬州九怪”，他们这是想沾扬州八怪的名气提高自家的身价，还有就是，他们想告诉人们自己的书画造诣已经达到扬州八怪的水准。在我看来，如果真像后者，历史和读者会对诸先生有个公道的评价，会把他们自然放到扬州八怪里来敬仰，来奔走相告，画家们没有必非要给自己贴标签。从以上前三种排名中可以看到，郑燮，就是那个郑板桥，始终被排在扬州八怪的代表人物之中，那是因为他将竹子画活了，画出了人性气节，再加上他的人生故事多，因此名气就大了起来，他成为扬州八怪的重要代表人物，当之无愧。扬州八怪的画家们，在百年间，均取得了丰硕的艺术成果，有不少佳作传世。

       那个叫边寿民的，有幸两次被排进八怪代表人物之列，说他是江苏淮安秀才，其实他的家乡就是今天的江苏涟水县，离扬州有几百华里的路程，离我的家乡海州倒是不远。古代文人玩文嚼子，爱起名号，以抒发情志，边寿民其初为自己取的名、字分别为维祺、颐公，又字渐僧、墨仙，号苇间居士，晚年又号苇间老民等。想当年，他住在芦苇荡中，没少和芦雁交流心灵。他善画花鸟、蔬果和山水，尤以画芦雁驰名江淮，有“边芦雁”之称。其泼墨芦雁，苍浑生动，朴古奇逸，极尽飞鸣、食宿、游泳之态。边寿民之后，画芦雁者有之，大多效法边芦雁，据我所知，技法没有超过苇间老民的。

       忽然有一天，当我遇到了盐城建湖人陆嘉禾绘制的芦雁，我即刻否定了自己以上的说法。这幅芦雁图叫《鸿雁声声传嘉音》，从画中可见：傍晚，月亮从湖泊里冉冉升起，天空，一只芦雁唱着归巢恋歌，已经栖息于湖中小岛的两只芦雁，爱意缠绵，其中一只芦雁翘首呼唤归来的伙伴，还有一只芦雁正在水中戏食，似在聆听时间里的旋律。一些未被收割的芦苇身影婆娑，那湖中小岛，芦雁的羽毛，墨色厚重，那水域，还有天空，朦朦胧胧，圆月氤氲，这样的场景让人心暖。

       画作上方的题名、题诗、题款，笔力遒劲，犹如雁阵迁徙，似有鸿雁跋涉季节唱响的赞歌响彻宇宙。细看，诗曰：“一声嘹亮破苍茫，万里征尘客路忙。秋水芦花归宿处，平沙月色胜衡阳。”

      在边寿民的芦雁作品题款、题诗中，常常会有关于“衡阳”这地名，那儿是湖南的湖区，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似乎就是芦雁冬季向南方迁徙的终极地，是芦雁的一处乐园。而画家的故乡建湖的风光与衡阳的风光总有一拼，这里是当年新四军抗日革命根据地，芦荡无边。

       陆嘉禾何许人也？据说他是宋朝末年“忠烈公”陆秀夫的后裔，别名陆烨，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1958年毕业于江苏省文化艺术学校，是聆听过钱松岩、亚明、宋文治等大师教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有远大抱负，早年，他曾经做放映员，常常手工制作影像作品放映，所做作品，惟妙惟肖，深受观众喜爱。那时，他的任务，就是在芦苇荡中撑船，游走于各乡各镇之间，经常与芦雁为伍，亲临芦雁的生活，这是他日后绘芦雁成名成家的基础。我收藏的这幅画作，绘的是故乡秋景，在画家看来，这样的景致胜过衡阳景色。

       边寿民画的芦雁，纯水墨的有之，大多数画作会用嫩红为芦雁的腿脚、嘴巴着色，或者在水墨之中加一点点暖色，以示贴近实物。

       自打遇到陆嘉禾的芦雁图，我再广泛阅览他的作品，发现，陆画家画芦雁，全部是在薄薄的宣纸上挥洒纯水墨，都是一气呵成，染写自如，一派雪鸿泥爪，淋漓尽致，写意精神浓厚。在芦雁的嘴巴处，小以赭色点缀，画面就有了温暖。

       一个画家成功的因素有许多，而怎样永久地将笔下的画面固定在读者的眼中，扎根在读者的心中，是最主要的。观陆氏绘芦雁，虽然在构图中有借鉴边芦雁的细节，而那些精品力作，造型变化一般不大，看来，画家并不追求一个题材画面的多样化，复杂化，往往都是湖荡里，或两只，或四只芦雁与圆月相伴，利用宣纸横竖不同规格，调整画面，让人百看不厌，以较少几只芦雁，让人见到许多鸿雁高行天空，前途万里。画面中的那些芦苇和水域，总是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让人回忆往事，怀念故乡，思想春天。今年冬春交替之际，与衡阳一湖之隔的武汉发生了病毒疫情，给人们带来了比冬天更加严峻的寒冷，那些天，我常常站在陆先生的《鸿雁声声传佳音》六尺画图前，心情复杂。春天也是一只候鸟，现在，再看悬挂在大厅墙壁之上陆先生的芦雁图，我已经听到春天和鸿雁一起煽动翅膀的声音，听到了鸿雁声声传佳音的美妙歌声，感觉到了春天的温暖。

       还有，画家需要惜画如金，我曾经联系过这位得了癌症还在拼命追求艺术的画家，问其画作润格，他回答：除非友情赠送，或者为公益事业捐献，每平方尺一万五千元，不议价。以上这些，似乎是陆嘉禾的怪，想想，也不怪。

       中国画从古代一路走到现在，再想出新不容易，笔者以为，陆嘉禾的芦雁图，从艺术理念，到施展水墨，均富有新意，有特别可以探讨、品赏的新内涵，新思想。我庆幸，扬州八怪的家庭又多了一位代表人物，相信，前辈们一定会拱手迎接他的到来……

【押题图为陆嘉禾作《鸿雁声声传佳音》】

作者简介：卢明清，笔名卢布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连云港散文学会理事，著有《猴嘴散记》。